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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待桃花听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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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待桃花听故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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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显示全部楼层 发表于 2017-9-1 19:41:43






转自微信公众号 恋恋国风

1.jpg

沈宁是朝廷的人,他一直都是。
当年颜越将他从沧澜之境带到皇宫之后,他才知道这个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子,竟是当朝国师的首席大弟子,只可惜国师当年病重,颜越未能求得神药,她回宫不过半月功夫老国师就撒手人寰。
颜越经焚身祭天之后获神力修得不老不死之身,顺利登上国师之位。这意味着她将停止生长,且终生不能嫁人。
一个人永远生活在最好的年华,却不能有情,她一时很不能接受。
所以她留沈宁在身边是有私心的,她也说不清这私心究竟是喜欢,还是希望有个人陪伴。

待在颜越身边四百年,还是五百年?沈宁也不记得了,他活得太久了,他甚至活得有些不耐烦。
他看腻了山水走遍了人间,世事纠葛恩怨情仇,凡人的一个轮回,不过他的数十年。
直到他遇见秦丹枫。
当日有个老道士误将他认做妖怪作法降他,他一时没把这凡人放在心上,疏忽之下竟致重伤被打回原形,费了好大劲才逃过一劫。
这可算他活这几百年最狼狈的时候了,偏偏教秦丹枫给遇上,直接导致他后来几年在秦丹枫面前都硬气不起来。

武林人士向来是朝廷的一大心头刺,帮派众多,门人遍布之广,势力之大,若是这帮人哪天要造反,只怕朝廷也无力抵抗。
但若逐个 击破,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动了一方势力,其余各派便会立刻集结起来对抗官府。
无论哪种做法,朝廷都讨不到好。唯一的办法,只有从他们内部开始瓦解,使其不攻自破。
沈宁这一出本是无意为之,却让颜越看出其中利害关系,遂嘱咐他留下来见机行事,好有朝一日替朝廷除去此心腹大患。

五年对于他来说并不算久,哪怕再等上五十年对他来说也不成问题,只是他想不到这个机会竟来得如此之快。
他不知道秦丹枫为何要自取灭亡,那几百个人的死并非逐花派门人所为,而是他秦丹枫。
沈宁当日看出是他杀人惯用的手法,却模棱两可地说是逐花派做的,究竟是为了护他周全,还是为了还他当日救自己的恩情,沈宁从没想过。
可秦丹枫在擂台上那几句话分明是故意激怒明月楼,就是要逼他们出手。

当日在点苍山上的多是各门派的高手,经此一战,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都被朝廷关进了天牢。其余数千部众不过稍有拳脚的平庸之辈,且失了头领,三五日功夫便尽数被剿灭。
“所以这就是你要杀我的理由吗?沈宁,就因为你替朝廷做事?”
秦丹枫靠着墙瘫坐在虫蚁遍布的草垛上,仰起头看着牢房外站着的贵气逼人的俊秀少年。他看了他许久,半晌,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沈宁背过身不去看他,宽大的衣袖盖住了他紧攥的拳头,只听他声音冷得渗人:“我为什么要杀你,只怕你比我更清楚。”

他沉默片刻,似是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接着说:“陆掌门的女儿陆常熙自打六年前就身中剧毒昏迷不醒,全靠她爹一身精进的修为才护住她的心脉。秦盟主虽为武林至尊却无门派依傍,况且若被人发现堂堂武林盟主与魔教私交甚好恐怕也不利于日后行事。”
沈宁侧过身,眼睑微垂,幽幽地说道:“倘若借此机会拉拢逐花派岂不妙哉。不知秦盟主可还记得五年前捡到一只狐狸,要知道那只狐狸可是只九尾灵狐,其心可解百毒。”
沈宁略施法术夺影穿墙而过,眨眼间便来至秦丹枫身前,他半跪下来凑近了他,眯起眼反问道:“你既然把我的心剜了给你心爱的女人,难不成还要我对你百般怜惜吗?”

秦丹枫垂下头私有难言之隐,忽又释然一笑说:“是了,我利用你,你利用我,我们扯平了。”
“朝廷现在有两条路让你走,招安或者死,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宁留下一句,站起身准备离去。走至门口又被叫住,只听身后人问道:“那你呢?你希望我如何?”
牢中人现在是何神情,是乞求是绝望,沈宁没有回头看,他只冷冷地说了两个字:“随便。”


沈宁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七夜,若非如此他都快忘了还有个魔教,且是与秦丹枫关系甚好的教主。
“护法如今做了朝廷的大功臣,可是让我好找啊。来京城三天才见到你,真是身价看涨。”
沈宁跨过满院护卫的尸体,看到七夜大爷似的坐在大厅上自顾喝茶,不由得咬紧了牙根。
“若不是我手下这些人拦了你几天,只怕我早就成了你刀下鬼了吧。”
他料定七夜是替秦丹枫报仇的,七夜也知他心中所想。
“我是要杀你,可杀你之前我要让你知道真相,我要你死也愧疚万分。”
“想必你也疑惑秦丹枫为何惹祸上身……”

秦丹枫并非师出无名。
八岁之前他是正宗的逐花派传人,掌门的独子,天资聪颖勤奋好学,可逐花派的武功绝学招来了许多门派的妒恨,他们都想取代逐花派成为武林至尊。于是勾结逐花派中奸佞之人,里应外合设计害死了秦掌门一家,唯有当日偷溜出去玩的秦丹枫躲过此劫。
他离家时少年意气正欢,他归家时再无家。
幸而幼时他不顾父亲劝阻,私下与魔教教主之子七夜在一处玩乐。
七夜长在魔教,教中人畏他宠他,正派中人厌他弃他,只有秦丹枫肯跟他做朋友。
不想好友遭此灭门之灾,他便求的父亲将秦丹枫收留下来,授他武艺。

之后他在武林大会上大出风头成为武林盟主,这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唯有一个沈宁始料未及。
秦丹枫那时决意要打入逐花派内,即便没有九尾灵狐之心,他也寻得上古神物镇灵珠,虽不能解毒但亦可保全陆掌门之女。
届时他再借机挑起内讧,如今的逐花派已不再似当年,留着也是祸害,想必父亲在世也不忍看逐花派为奸人所操控,所以他故意杀人替逐花派招来灭门之祸。

“那他究竟为何要挖我的心?”
沈宁听了半晌,这故事与他看的那些野史传记里的复仇故事并无两样,遂有些不耐烦。
七夜见他如此,冷笑一声说:“他本可以用镇灵珠救陆常熙,可他偏偏遇到了你,他将你送到魔教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你被人下了魂心咒,历来修行之人为大忌的秘术,不仅会压制修为折损寿命,更可怕的是你的心智会被施咒之人所操控。他为保你的安全才将镇灵珠给了你,不仅保你不老不死之身,还替你解了咒。”
沈宁一时哑然,怔愣在原地。

七夜接着说:“而且据我看,此咒在你身上百年有余,你的那个小美人是谁,她是干什么的,你不会不清楚吧。”
七夜声音很轻,可在他听来却有如五雷聚顶将他劈得心神俱碎,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为什么现在才说?”
“早!”七夜狠狠地摔了杯子,站起身俯视他,“什么叫早?你记不记得他说过要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本想武林大会上借假死之名退隐江湖后和你隐居在那儿。他什么都算好了,可他怎么就知道他扒心扒肺对待的人要他死呢,他怎么就能算到就是这最后一劫他过不去了呢。他不告诉你,不过是因为他只想把痛苦留给自己罢了。”

“沈宁,你说……要是他当初没遇上你,他现在大仇得报该有多开心。”
七夜说着眼睛已变得猩红,硬是强忍着没有落泪。沈宁蓦地站起来,只觉胸中灼痛异常,不过走了一步便吐出一口血跪倒在地,他支撑着爬起来踉跄着向外跑去。
秦丹枫,你可千万千万,不要死啊。


“秦丹枫!”沈宁手忙脚乱地打开牢门,急切地叫他,“秦丹枫你还活着没,我来救你出去。”
他推搡着将他唤醒,秦丹枫见是他,不由大惊,忙推开他:“怎么是你,你不该来这,快走!”
秦丹枫挣扎着站起身将他往外推,不想没站稳扑倒在地,沈宁忙扶他起来解释道:“是我错怪你,我这就带你出去,你不是找了一处好地方吗,你还要带我看桃花。”
“阿宁真是好兴致,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看桃花,不如我先帮你把这烂桃花解决了如何?”
红衣艳丽面容清绝的女子走过来,好笑地看着牢中甚为狼狈的二人。
她是颜越,是当年将他揣在怀里的小姑娘,是说要照顾他一辈子的国师,可他却看不透她是谁了。
为了禁锢他不惜动用魂心咒,为了她的大业不惜利用他。

“你想干什么?”沈宁将秦丹枫护在身后,凌厉问道。
颜越又是一笑,看得沈宁心生厌烦,只听她说:“你可知秦盟主用死换来了你的相安无事,如今你只要随我回去,你劫狱的事我便既往不咎,咱们还像从前一样。”
“颜越!我陪了你四百多年,你也赚够了,从今往后你别想再操纵我。”
话音刚落,不及她反应,沈宁便暗中施法瞬移秦丹枫出去,不想刚出天牢便被一道结界打落。
沈宁扶起秦丹枫,顺势抬头向上看,数十丈高的半空中悬有一罗盘纹理的赤色阵图,呈半球形覆盖了结界的整个顶部,在结界中央的地面上投下旋转的阴影,沈宁和秦丹枫此时正站在这阵图中央。
颜越突然现身,手执长剑指向二人,喝道:“既如此,你二人今天谁也别想走。”

沈宁心下盘算,这结界容易破,只是就算破了结界只怕颜越也不会善罢甘休,要想离开,除非她死。
颜越虽已修成不老不死之身,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死不了。还是那句话,从外部攻不破,只能由她自身反噬而死。
国师之所以得神力是因为顺天道为百姓,倘若她做了逆天之事便会反噬自身,昔日她师父就是这么死的。
她私自动用魂心咒已是大忌,必有反噬,而今又为了一己之利滥杀无辜,天道好轮回,可到底什么时候才轮回到她身上呢?
沈宁决定拼一拼,他好歹也是活了几百年的灵狐,拼尽全力未必不能赢她。

颜越似乎看出他眼中决绝之意,立时飞身向下俯冲而来,沈宁一把推开秦丹枫借力弹开,同时掌中幻出一道银光,迅速以掌风将银剑刺向颜越。
颜越在空中侧身回转将其劈下,只听轰的一声伴随着碎石崩裂开的声音,沈宁的剑已被嵌入地下几尺。
他飞身提剑而起,移形换影间已与颜越缠打在一起,结界之上赤色阵图随时刻变换,结界之内只见红蓝两色剑光流窜,二人身形剑法变幻之快,竟致剑光交织成网将二人笼于其中。
秦丹枫正心急看不清沈宁的招数,他印象中沈宁一直是剑走轻灵,身形剑法讲的就是一个形虚招实,让对手分辨不清也捉摸不透,可今日哪有以往半分身法,虽招招致命,却十分吃力。

半空中突然一声震响,二人终于分开,沈宁支持不住摔下来,颜越勉强在空中稳住身形,朗声笑道:“沈宁,你真以为就你那点本事能打过我?你大概不知道吧,魂心咒在你身上这四百多年,压制你的修为全都转移到了我身上,别说你一个,就是再来十个,也未必是我的对手!”
“沈宁,你不要跟她打了,认输吧。”
沈宁看着还存有希望的秦丹枫,有些哭笑不得:“就算不打,咱们也活不了,为什么不打,你看我像是认输的那种人吗?”
“可……”
沈宁勾唇一笑,拍了拍秦丹枫的肩,遂扶着剑站起来说:“我自有办法。”

妖之所以为妖,不是因为它做坏事,而是生来就是妖。而仙,除过飞升的凡人,其余神仙都是生来就是仙胎。
沧澜之境的确是仙境,沈宁也的确生来仙胎,只是颜越当年强行将他带下山断了他的修为,否则他早就位列仙班了。
这么多年,祭月坛的书从上古神籍到武林杂记他都看了个遍,他知道有一种咒只有仙灵才可以用——以自毁元灵为代价,获天赐神力,除一切妖邪。
颜越必须得死,否则就算他今日逃脱,也难保她将来不为害人间。

两人说话间,颜越已施法打过来,沈宁念了几句咒将法力都汇聚掌心,退开十几步远突然飞身直上与颜越正面对抗,只见两股术法交汇之时,金光大作轰隆声聚顶欲裂,沈宁苦苦支撑之下,终于借两股法力在周身结了一圈结界将颜越阻隔开。
只听他念道:“鸿蒙众神,三清始祖,奉我之血,献我之躯,元灵为祭,正天道,诛邪魔。破!”
他话音刚落,只见天地间风云变色,狂风骤起,轰隆声响彻九霄。他突然破界而出,双指成剑放在眉心,阖目轻启薄唇,秦丹枫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到顷刻间自他身后幻出数千把银剑,顺着他双指所向朝颜越刺去。

“哐当”一声,秦丹枫看见颜越的剑落地,紧接着就听见沈宁喊道:“秦丹枫,你用那把剑劈开顶上结界快走吧。”
风云变幻之中他看不见沈宁,只能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喊:“我们一起走!”
“别他娘的给老子废话,让你走你就走,给老子滚!”
秦丹枫劈开结界那一瞬,阳光穿透厚厚的云层射下来,元灵尽散,沈宁意识有些模糊,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只管对着那束光喊:“姓秦的,流云峰,沧澜之境,你找得到,到那时我就跟你在一起。”
九重乌云散褪,万里晴空流光闪烁,这四时山河无双岁月,恕我不能陪你了。

沈宁·番外
沈宁以前听那些说评书的,说是本来清心寡欲的神仙,一直觉得自己此生一心修仙向道,绝不会动摇半分,只因下了趟凡就跟个凡人爱得死去活来,他十分嗤之以鼻。
他坚信自己就是那个例外,就是万花丛中过的那股清流。
只是他没想明白一点,他喜欢的不是女人。
说到底他对秦丹枫那样恨,也不过是因为他剜了自己的心,这个重点是为了一个女人。
他以为凭秦丹枫的武功,逃出天牢不是难事,却没想到秦丹枫肯为了他去死,甚至还怕他感到内疚故意没有说出真相。
他喜欢他,或许是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但他承认自己喜欢他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到结束,不过几个时辰。

最后一缕神识消逝之前,沈宁已看不见头顶的青天白日,无尽黑暗之中,过往的一切都无比清晰地闪现。
爱恨情仇一念而过,最后他看见的,唯有当初秦丹枫递到他身前的一束桃花。
他死在阳春三月,一曲清笛流水逝,一支桃花春曲尽。

秦丹枫·番外
他所得到仅有的与沈宁有关的东西,是七夜从沈宁箱子里找出的一堆画,足足有百十来幅。
从春花秋月到夏虫冬雪,每一幅画都是他,或躺或坐,或笑或嗔,无不栩栩如生。
他一直看不透沈宁,明明在身边,又好像遥不可及,对所有人都笑,却没信过一个人。
沈宁从没对他说过自己从哪来,为何受伤,对于他和七夜的事,他也从不过问,就像一个过客,任何事都不能让他有半点兴趣。

到如今他才明白,有些人就是这样,早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就已经情根深种。
后来秦丹枫穷尽一生都在寻找流云峰沧澜之境,只是他不知道,当年他既未能带沈宁去看桃花,而今便看不到沈宁口中的雪景。
阴差阳错,他们终究没能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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